蚕娘杏眸微瞠,凝着那张陌生的容颜,笑意慢慢敛起,好一会儿才又将视线
转回蓝天。不知怎的,神情似是释然多了,也同违命侯一般,抬望得有些入神。
「之后,又要孤单一阵子了呢。」
「……是啊。」
第二六十折、云水旷鸣,弦歌无因
都说「上山容易下山难」。下山时,大腿肌肉拉长施力,异于平日行走惯使,
加上身躯之重,作用于腿脚的劲力反馈,堪堪是上山的两倍;脚力不足者,下行
极易磨耗,纵有内功外门护身,仍忌急切为之,稍有不慎,轻则伤筋挫骨,亦不
乏劳损过度,坏了膝踝关节的。
耿照唯一学过的轻功,乃出自明姑娘亲炙。明栈雪才智之高自不待言,内外
武功都是从实战里淬炼出来,不挟一丝水分。
天罗香的「悬网游墙」虽还构不上「绝学」二字,放眼邪派七玄,也算名声
素著了,隐隐成为冷炉谷一脉的号记。行走江湖,但凡遇有容貌绢秀、衣着精致
的女子,毋须攀爬纵跃,贴着粉壁即能轻巧游上、始终不坠者,十有八九是天罗
香「玉面蟏祖」的座下——这几乎可说是武林常识。
此等为女子量身定作的武功,小巧有余,负着百来斤重的毛族大汉下山却派
不上用场。
耿照上山全凭狠劲,无视原本若有若无的盘肠小径,截弯取直,走的是遇阻
开路、寻隙破关的硬路子,与对敌无异;只消有一鳞半爪处可供借力,仗着当世
无双的「蜗角极争」心法,就这么硬桥硬马地碾压过去。此等暴力硬解的鲁莽之
行,还快过了循径奔绕的聂雨色,抢在聂二侠之前赶至战场。
万料不到,此际下山,倚仗的仍是「蜗角极争」,对抗的却非蓁莽蓊郁的大
自然,而是自己。每一落足,均须卸去自身与背上韩雪色之重,将筋肉所施加的
气力控制在最低幅度,同时运功护住足踝膝关等……不知不觉间,少年摒除杂念,
沉入空明之境,全神贯注于协调内外三合,衣袂飘飘、足不沾地,起落间毫无迟
滞,如流水行云,才有半山腰上秋、聂二少之叹。
这场自己与自己的对抗,进行得比想像中更加顺利,要不多时,山脚已近在
眼前。忽然间,漫天的尘沙挟着擂地蹄声,成片地转过了谷外大道,迳朝沉沙谷
内奔去。
沙尘里难辨来人衣着形容,耿照不敢冒险,忙择一矮树掩蔽。才刚藏好,蓦
地一骑横里穿出落尘,自队伍前列掉头而来,鞍上的骑士加紧催缰,几乎立于镫
上,但见一身皮盔皮甲,腰挎长刀,防尘用的覆面巾迎风猎猎,依稀见得面颊上
一道长疤,却不是罗烨是谁?
——是巡检营!
十九娘到底还是传了讯息。耿照精神一振,背着韩雪色自矮树后起身。战马
倏忽便至,罗烨「吁」的一声勒缰,未待坐骑全止,已然翻落,扶刀行礼:「属
下来迟,大人恕罪。」他目力惊人,大老远便见典卫大人负着一条大汉下山,来
不及发号施令,疾行间迳拨马头而来。到说话这时,本将驰入沉沙谷的百人骑队
才绕完大圈,转往此间。
「来得早,不如来得巧。」耿照将情况概略说了。罗烨让章成——这会儿他
已非什长,罗烨拉拔他升了官,统率三支百人队之一,算是自罗、贺以下的第三
号人物,营里都喊「章佰」或「章队」——领所部入谷接应老台丞,遇有秋水亭
门人或杀手造次,擒先于杀。章成领命而去。
沐云色随后赶至,耿照介绍了罗、沐二人见面。沐云色见这名少年军官眸锐
如鹰、气宇轩昂,绝非泛泛,颇有结交之意,碍于战阵倥偬,无暇深谈,微笑着
一拱手,自此记住了这个姓字。
巡检营本是谷城大营各部汰下的顽凶难驯之徒,不乏老兵油子,经验丰富,
斫了几根杯口粗细的长枝,就着绳网,在两匹马之间架起简易的担架,用以安置
韩雪色,另匀了匹坐骑给沐云色,派一支什队护送他俩,先行回城就医。
那自称「翠十九娘」的女子,持典卫大人的关条到巡检营报讯时,恰巧副统
领贺新正要率队出城操练。罗烨一听事态紧急,命余人速速整装,除留守休假者,
举营赶赴沉沙谷;若非出城时城将刁难,耽搁些个,本应来得更早些。
在谷外要道把守的秋水亭弟子,罗烨难辨忠奸,索性缴了兵刃,连索捆起;
一问之下,才知附近几条路上还有人,命贺新率部迂回而进,一一拿下,自己则
率领主力长驱直入。是以谷中激斗如斯,非外头负责封锁道路的秋水亭门人浑无
所觉,实是撞上一帮先捆再说、毫不讲理的流氓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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