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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所留刀式,都是旁人帮他录下的,有时是决胜的那一招,有时是没头没
尾的几招拼凑,说不上一套,但都厉害得很。头一回留招,人家问他要叫什么,
他便在秘卷留下起于青苹之末六字。有人说是应了名讳里的风字,有人
说是指青萍刀严家,还有鬼扯什么起于寒微、终成帝王的。我觉得他就是随手乱
写。
「第二次留招,人家又问这式叫什么好呢,却让他白了一眼,没好气道:
你们是白痴么?这跟上次的不是同一招?连字都不题了,此后回回如此。秘卷
里的题名留了空,总得有个章程不是?逼得我们这些后人只能管叫青苹第二
、青苹第三,一路叫到十七。」
耿照笑道:「这位武皇也真有趣。」
「那是没弄到你。」武登庸哼道:「我瞧这十七式时,只觉他妈见鬼了,有
的势若雷霆,横空惊天;有的冷锐毒辣,倏忽无踪……这能叫都是同一招?
你怎不玩卵去?」
耿照被老人气虎虎的模样逗得挺乐,忍笑问:「前辈以为是不是同一招?」
武登庸兀自骂骂咧咧,似未听见,显然当年修习这位武皇冲陵所遗,没少吃
了苦头,两人隔世结下梁子,多年难解。耿照又重复一次,老人止住骂声,突然
转过头来,定定望进少年眸里,似笑非笑。
「得问你啊。你以为,是不是同一招?」
耿照「呵」的一声诧笑起来,见他并无促狭之意,登时有些迷惑。
武登庸凝视良久,忽然挪开视线,望向耿照腰侧;耿照本能顺他的视线乜去,
老人目光又转射肩头……瞬息数易,少年只觉一股逼命似的压迫感袭来,跟萧老
台丞锋锐如刀的视线不同,是刀皇前辈注视的方位、角度和频率,造成这股异样
的压迫,同时又有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——
哗啦一声巨响,耿照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坐倒在一地的栏杆碎片里,背门
留有撞击过后的隐隐生疼。武登庸仍坐在原处,双手交迭,随意搁在下腹间;自
己却不知何时退到了丈余外,又撞塌了小半镂槅,忽然省悟:
「前辈……前辈的目光锐迫,竟能逼得我起身倒退!」一抹额头,满掌溼冷。
武登庸含笑抬眸,澹澹哼道:「休息够了罢,要来啦。」
耿照心中寒意陡生,却不知从何而来,这是连面对殷贼都未曾有的危机感应,
未及凝思,急急举掌:「前……前辈!可否……可否给我一柄刀?晚辈抵……抵
挡不住!」
老人长笑:「刀长两尺五寸三分,重三斤七两半,岂非已在你手?留神,这
便来了!」勐然抬眸,目光直射他心口!
耿照心念一动,掌中幻刀已生,堪堪挥刃格开,意未动而身刀先动,单膝跪
在槅扇碎片之间,行云流水般抵挡着电射而至的逼命视线,杂识次第沉落,心境
越发空明,周遭的虫鸣鸟叫带他回到意识里的某一处:同样单膝跪地,同样刀气
逼命,长街里风带血气,那是来自开膛对剖的一地马尸,以及无惧死亡、前仆后
继而来的南方勇士——
他明白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。
视线化成一道道锋锐的刀气,远处发动攻势的也非刀皇前辈,而是那一身黑
衣如蝠的觉尊见三秋,每道攻击都跟深深刻印在识海里的一模一样,耿照或不记
得,但虚境自行辨出了熟悉的轨迹,在少年意识的最深处与之共鸣……
一如前度,耿照挡下每一道肉眼难辨的刀气,为保护倒卧身畔的挚友,但事
态的发展始终没能过渡到后段;一记不漏地格开数百、乃至数千道刀气之后,攻
击再次从头展开,以更快的速度,更凌厉的势头,更刁钻的角度。这不是觉尊,
耿照能清晰察觉。这人……要比觉尊强得多了。
而他不觉得自己应付不来。
——进取为标,存容为本。方圆周天,皆在刀后。
(守御,方为刀法之极意!)
那种神游物外、得心应手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不知轮回几度之后,身子赫然
一昂,就这么忽悠悠地脱体而出,站到「耿照」身畔,见黝黑精壮的短褐少年抡
转单刀,一丝不漏地格挡刀炁;转头四顾,长街两侧的黑瓦白墙,垂覆出墙的浓
荫,拂过林叶鸣蝉的午后之风……
耿照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。是透过在不经意间,每一瞥、每一聆所遗留在识
海深处的知觉片段,重新于虚境中堆砌、还原出来的真实场景;因人识所不能及,
无有变造扭曲之虞,只能是真。
但他从未如此际一般,彷彿在虚境之中又入得一层虚境,才能看见虚境中的
自己……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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